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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亲历过的杀人案侦破”之三 [复制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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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11-5 21:08:00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海水 于 2017-11-5 21:40 编辑




我亲历过的杀人案侦破之三


                            黎明前的蹊跷命案


                                        (纪实文学)

                                        陈镛林



        一个年轻生命在黎明前逝去,死因却有两个截然不同的结论,而结论又来自两个权威的法医,……。


                                    金桥之死

       一九九五年秋天的一个黎明。起床号还没有吹响,人们还在熟睡之中。

  一阵急骤的敲门声把我们全家惊醒,主管政法工作的我本能地反应:一定出大事情了。

  果然,打开门一看,两个翻墙进院子的联防队员站在门外。他们揉着红肿的眼睛哽咽地告诉我,金桥在执行任务时被一辆偷运甘草的卡车压死了,派出所武所长带着人开车去追肇事者了,让我俩来向您报告……。

  我二话没说,脸也没洗,坐上他们的三轮摩托车直奔本团医院。

  医院杜春明院长在大门口等我。他说:人已经送太平间。他和外科主任作了初步检查,车轮从两腿之间压过,一侧睾丸都挤压出来了,人送到医院前已经死亡。

  来到太平间,几个联防队员有的蹲在地上哭,有的依着墙角泣,我含着眼泪向盖着白布的遗体三鞠躬,然后询问事发经过。与金桥一起执勤的小赵汇报说:当晚执勤的有四个队员,两人一组,两小时一换,他和金桥是一组。主要是按当地县政府的禁令,检查拉运甘草的车辆有没有“准运证”,没有的先扣押,等县有关部门来处理。他们已经查了一个月了,查出三辆违规车。今天天亮前,从西边开来一辆拉甘草的卡车,我们就举起指挥旗示意停车检查,那车开始减速了,但快到我们面前时又突然加速,明显想要冲卡,金桥在车头右侧,我看他跳上驾驶室门边的踏板,一只手抓着车门把手,一只手拿警棍敲打窗玻璃,大声喊着“停车!停车!”车越开越快,大概开过十几米,金桥突然掉了下来,因为我在后边,路灯又暗,,怎么掉下来没看清楚;等我跑过去扶他,他已经说不出话了。我赶快把还有两个队员叫来,抬起他往只有几百米远的医院跑,到急诊室已经没气了,……。

  从医院回到团部,我就先向其他团领导通报情况,大约交谈了十几分钟,派出所的内勤民警张德珍气喘吁吁地跑到楼上找到我说:要出人命了!人抓回来了,几个人正在往死里打,你快去看看,……。我一听急了,赶紧往派出所跑。一进询问室,只见有两个人蹲在地上,手被铐在暖气管道上,嘴里“哎哟,哎哟”地叫着,有一个鼻子流血了,但没见其他人。出了派出所,碰上随后赶来的小张,她说:武所长带干警把人抓回来铐在管道上,就回家吃饭了,刚才几个联防队员冲进来,哭着骂着,拳打脚踢,有的还把他们的头往暖气包上撞,我怕把人打死打伤了,违反纪律不说,还要负刑事责任,犯不着,就赶紧来向您报告。我表扬她做得对,并安排她看守嫌疑人,没有我和武所长的同意,谁也不能进询问室。

  不一会,武所长来到我办公室汇报抓人过程:他第一时间得到消息,马上召集干警开上警车去追人追车。当时天还蒙蒙亮,当他们过了铁路道口,来到公路边时,就傻眼了,因为肇事车朝南朝北不知道啊,那么早也没个路人可以问问,于是他们就拦了几辆过往的车问问,是否见到一辆拉甘草的卡车,但司机们都说没见到。为难之际,武所长忽然想起不远处铁路道口有值班人员,就跑过去询问,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值班人员看到这辆拉甘草的车了,当时车很少,他记得很清楚,车没有走公路,而是走公路旁边的便道往南边去的,当时天黑,车灯显得特别亮,他绝对不会看错。谢过值班人员,他们就顺着便道往南追去,不到半小时就追上了。原来昨天下过大雨,便道是土路,碱土遇水变成稀泥巴,肇事车不明路况,想走便道逃避来追的车,谁知老天有眼,车陷进泥坑,折腾好久也没法开出来,正发愁呢,谁知追兵到了,只好束手就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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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11-5 21:13:21 |显示全部楼层

两个法医        


    命案发生了,嫌疑人也抓住了,派出所是没法定案的,必须由上级公安机关来定。因为是卡车与人之间发生的命案,一般属交通事故,最多定个交通肇事逃逸罪,是民事案件;如果肇事人存在主观故意,那就是故意杀人罪,是刑事案件。一般情况下,发生命案都是由我们兵团的公安刑侦和法医来办案的,但这个案件比较特殊,查甘草车是县政府发的红头文件,嫌疑人和车辆是属于县管辖的,若是交通事故则必须由县交警大队来处理。那么,该向哪儿报案呢? 武所长让我定夺。

    这真是个难题!

   读者可能感到奇怪,这有什么好为难的呢?这里必须简要说明一下新疆兵团与地方政府之间的特殊关系。兵团是全世界独一无二的组织实体,有段顺口溜很形象地刻画出它的“四不像”:“是军队?没军费;是百姓?守边陲;是政府?要交税;是企业?办社会。”兵团是正省级,中央下红头文件,三十一个省、市、自治区后面就是兵团,兵团司令员都是大军区中将军衔调任的,编制是兵、师、团、营、连、排、班,每个团有武器库;像军队吧!但它又是个大社会,有工矿企业,大型农场,有大学、还有独立的公检法司。一个省并立两个省级独立体,怎么会没矛盾?所以新疆特别强调团结,什么兵地团结、民族团结、军民团结等等。我为难的正是怕“破坏”团结。

   考虑再三,我告诉武所长:两边都报,两边都请。

   十点左右,两边人都到了。县里来了一名交警、一名法医和一名管偷运甘草的办事员;垦区来了公安局张副局长和刑侦队长,检察院李检察长亲自出马。寒暄几句,就转入正题。先由武所长把经过情况详细作一汇报,然后县里来的办事员先发言,他先表扬我们团执行县发红头文件规定十分到位,对执行公务中不幸去世的联防队员表示沉痛哀悼。接着他介绍身边一个穿便装的男子,说他是公安局的牛法医,某名牌大学毕业,硕士研究生,年轻有为,在县里称得上是权威等等。我听了有点不爽,又不是招聘会,讲这些有什么用,何况这“名牌”大学听都没听到过,谁知道是什么”野鸡“大学。我一边胡想,一边打量这个“权威”法医:不到三十岁,长相不错,小背头梳得挺光,好像还抹过油,左手无名指上戴着个金戒指,不知道的还以为来相亲的呢!看他这副派头,心里更是不爽。办事员吹捧完后,牛法医开讲了,他说来开会前,他先到太平间看了一下尸体,又到派出所问了一下嫌疑人,基本情况清楚了。尸体没有明显外伤,交警同志查看了拉甘草的车,没有发现撞击或碾压的痕迹;询问司机和雇主,他们口径一致,都说看到有人上了车门边上的踏板,但一会儿就不见了,他们以为那人自己跳下车了,就继续开车走了;他们承认冲卡不对,愿意接受处罚。所以我认为这是一起交通意外事故,你们那位同志跳上踏板让他们停车,由于踏板太窄,没站稳掉了下来,后脑着地,脑出血而死亡。这就是我们的结论。

   我强压怒火听他把话讲完,看到武所长气冲冲地想反驳,怕他说话太冲,影响与县公安局的关系,就朝他轻轻地摇摇手,示意他别讲。我喝了口茶,定了定神,尽量用婉转的口气开始发言。我说:“刚才牛法医已经有了结论,我虽然主管政法,但对办案毕竟是外行,尤其是法医工作,所以有几个地方不明白,想请教牛法医。”牛法医听了这客气话很高兴,很有风度地抬抬手,连声说:“请讲,请讲。”我不紧不慢地问道:“第一个问题,我还分管医疗卫生工作,据我了解,脑受伤不可能使呼吸骤停,何况后脑没有出血,应该说撞得不厉害,为什么一下子就没气了呢?”牛法医解释说:“没出血不能说一定表示撞得轻。呼吸骤停是不可能的,但是呼吸会慢慢减弱,不懂医的人可能感到死者没气了,其实只是呼吸很弱而已。”我听出他有讽刺我不懂医的意思,但没跟他计较,接着问:“第二个问题,我团医院杜院长早晨告诉我,死者阴囊破裂,一侧睾丸都挤出来了,这怎么解释?”县里来的三人一下子都愣住了,面面相觑。牛法医的脸一阵红一阵白,许久才轻声挤出一句话:“我没有看下面。“

   会议僵住了,大家都不说话。牛法医的潇洒风度一点没有了,低着头,恨不得挖个洞钻下去。僵持了一会,我看差不多了,就帮他解脱窘况,因为还得考虑兵地关系嘛。我说:“你们一大早赶到我团,在那么短的时间里,又看尸体,又看车辆,还要问当事人,当然仓促些。这事都怪我,没有及时和你们沟通,请你们原谅!“然后我就下了逐客令,对武所长说:”县里来的同志很辛苦,你带他们先开个房休息,我和这两位领导还有其他事要谈。通知管理员中午安排一桌,问一下有没有民族同志,有就做清真的。“牛法医等人如释重负地与我们握手告别,推辞说下午有重要会议,饭不能吃了,就匆匆走了。

   送走“权威“法医,垦区公、检的领导都在感叹,怎么会有这样的宝贝来当法医!当然也调侃了我几句,一个说我”一会儿唱黑脸,一会儿唱红脸“,一个说我”钝刀子割肉,光疼不见血“。

   言归正传,接下来就商量下一步怎么办。大家一致认为首要的问题是确定死因,而确定死因需要法医,在座的人几乎异口同声地说:找荆凯!

   看过我写的系列纪实文学之一、之二的朋友,也许还记得那位法医吧?对,那就是荆凯。

   自从侦破了“鬼节前夜的凶杀案”后,我和荆凯很熟了,我俩有个共同的爱好——下围棋,他到我们团来办事,晚上总要和我“手谈”,我到师部开会,晚上他就会提着围棋到宾馆来找我切磋。他酒量不行,但是好酒,我们在一起喝,总是他输;不过他酒风蛮好,不耍酒疯。所以,我们是棋友加酒友,当然不是酒肉朋友。

荆凯这人外表不扬,个矮,谢顶,鼻梁有点塌,戴副眼镜总是往下滑。他性格开朗,碰到熟人总是爱开玩笑,所以人缘忒好。常言道:人不可貌相。荆凯平时嘻嘻哈哈,办案那是相当的顶真,而且水平超群。所以口碑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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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11-5 21:15:46 |显示全部楼层

深夜剖尸

    经公安处张处长同意,荆凯下午就到了团里,先听了我们的情况介绍,然后由武所长陪着去太平间。晚上,垦区公安、检察院的领导,我和武所长及荆凯五人开会,讨论如何确定死因,如何用事实来揭示事情真相,推翻牛法医的“结论”。我们一致的想法是尽快进行尸体解剖,谁知荆凯提了个问题,给我们将了一军,他说:“解剖尸体我肯定没意见,我来就是干这个的;但是你们征求家属意见了没有?家属不同意 是不能解剖的。”见我们满脸疑惑,他接着解释道:“除特殊情况外,一般解剖尸体都要征得家属同意,这是规矩。尤其是这种刑案、民案还不清晰的情况下解剖,万一家属闹起来,告上去,你们是没事,我就吃不了兜着走咯!”

    “我看这工作难做,”我谈了看法:“现在金桥的母亲和妻子情绪很激动,下午到我办公室来过,来了十几个人,都是亲戚;金桥的母亲、妻子也没有提具体要求,只是大哭大喊,让我替他们做主;倒是那帮亲戚,乱哄哄的,七嘴八舌地提到抚恤的事情。我跟他们说了,我们现在集中精力在查死亡原因,这是当务之急,抚恤问题我们一定会按规定办的。讲完以后他们就回去了。但明天如果提解剖的事,不仅要考虑婆媳俩能不能接受,还要考虑亲朋好友的影响。”大家议到半夜,最后决定明天上午由武所长去他们家探探口风,做做工作,然后再议。

    第二天上午,垦区公安局的同志因另有任务回去了,我和李检察长、荆凯在办公室等消息。大概过了一个多小时,武所长垂头丧气回来了,他汇报说:开始他先找金桥的母亲和妻子谈的,主要讲不能让金桥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师公安局领导非常重视,派最好的法医来作检查,团领导让我来征求你们家属的意见。他妻子毕竟年轻又有文化,同意检查,说团领导和武所长对金桥那么好,不会害我们的;他母亲也同意,说你们一直像兄弟一样,就按团里意思办。我还挺高兴的,想不到事情办得那么顺利。谁知这时候陆陆续续进来不少人,大多是亲戚,也有看热闹的,他们听说派出所长来了,过来听听有什么消息。当听说为法医检查来征求意见时,连队兽医问道:是检查外伤,还是解剖?事情讲明了,我也不好隐瞒了,只好如实讲是解剖。这下子就炸了锅了,那些婆娘什么也不懂,嗓门又特别响。有的说,人死了还要分尸,太可怜了;有的说,明天要开追悼会了,连个囫囵尸都不留,会怎么开;……。我跟他们解释,但他们根本不听我的,这边婆媳俩听他们这一说,也反悔了,又哭又闹地不让解剖。他们当时就商量派人轮换去看守太平间,还说要到团里来找你。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原定下午解剖的方案泡汤了,大家一筹莫展,这时候荆凯又火上浇油地说:明天上午要开追悼会,开完会尸体就拉去火化了,证据也烧没了,只好按交通事故定咯!你们领导也省事了!

    荆凯明显在用激将法激我和李检察长,敢不敢承担责任和风险。我沉思了一会说:“我的想法是这样的,不解剖,大家都省事,但对不起金桥,也对不起他的家人;解剖的话,有风险,如果结果和我们想的一样,估计上级不会追究,如果没有结果,我一个人承担责任。你们都是执法人员,我不是,到时候你们就说我坚持要解剖就行了。今天后半夜,武所长设法把守灵的人调开,我们四个,派出所再找个照相和记录的,只限我们五个人知道,过后也不要说。你们看行不行?”李检察长立即表态,同意后半夜解剖,并表示他和我共同承担责任。荆凯和武所长也同意,荆凯还说,我们也想共同承担责任,就是不够级别——这时候他还在开玩笑!

    当晚后半夜两点整,地处偏僻的太平间,四周死一般的寂静。武所长表示实在不忍心看着朝夕相处的兄弟动刀,就在门口警戒。太平间换了个大灯泡,很亮。荆凯麻利地脱去金桥的鞋袜衣裤,从头到脚仔细的检查了一边,然后让派出所民警聂留强站到停尸板上去拍照,荆凯指挥着,从 全身照到胸口、裆部、小腿的局部照,拍了大概二十几张。我和李检察长坐在墙边的长椅上看着,发现小聂 的腿在抖,而且越抖越厉害;照完相他的腿都挪不动了,我们把他搀下来的。问他怎么回事,他说头晕、恶心、心慌,站不住,我让他在长椅上躺下,他要出去透透风,估计有点怕,也有些感情因素。李检察长看着我说,那记录员只好委屈你来当了,我说可以。荆凯又调侃上了,说这是他法医生涯里级别最高的记录员了。

    解剖开始了。荆凯一边动手一边说,我就把他的话记录下来。

    荆凯并不像现在电视上表演的法医戴白帽、穿白大褂、戴口罩,而是脱去外衣和皮鞋,爬上停尸板,双脚站在尸体腰部两侧,蹲下,人往前倾,手正好在胸口。他先用手在胸部摁摁摸摸,说先别记录,看我摸得准不准。“左胸肋骨第几至第几根断裂,心脏破裂,……。”然后用手术刀开胸、取出几根肋骨,给我们看,问道:没错吧!又一只手掏出整个心脏,问道:破了!没错吧!李检察长打断他的话说:“别卖弄了,都知道你技术好!抓紧时间,明天事情还多着呢。”荆凯对我装了个鬼脸,说:“请记录。左胸肋骨……。”“胸腔、腹腔大量血块,……”。“阴囊撕裂,左侧睾丸外露,……”。“左小腿前侧离脚底二十四至二十六厘米处有皮下淤血,……”。

    解剖结束。荆凯跳下停尸板,从随身带的包里拿出填充物塞进胸口,然后缝合刀口,穿衣穿鞋,动作麻利得让人咂舌。

    我们三人在记录表上签好名,又仔细检查了一遍,确保没留下一点痕迹,才离开太平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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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11-5 21:19:48 |显示全部楼层

          真相大白


    第二天上午,一夜未眠的我参加了追悼会并致悼词。这是我第一次为一个普通工人致悼词,也是第一次流着泪念完的悼词。

    解剖证实了金桥是被卡车压死的,我们都以为这案就此结束了,谁知荆凯认为没完,他问我们:小腿上的淤血怎么来的?怎么是一条呢?对啊,我和李检察长都看到过那条淤血,不是陈旧性的,应该是前天黎明留下的;一般碰着、撞着的淤血都是一块或一片,可是这是一条,象是鉄条狠打了一下的痕迹,但这不可能啊!我们议了好半天,也没有找到让人信服的解释。

    晚上荆凯来我家下围棋,两个人都心不在焉,又聊到那条淤血了。他说,你白天说的象铁条狠打了一下,有点象,不过狠打一下皮肤会有损伤,昨晚我们都看了,皮肤没有明显伤痕,象是碰的,而且碰的力度比较大。不行我们明天上午再找和金桥一起执勤的联防队员聊聊,看有没有什么新线索。我说,好的。

    这是事发后的第四天了。上午把联防队员找来,荆凯和他聊了好久,我在边上听,没聊出什么有用的线索。中午在招待所吃好饭,荆凯说我们去看看车,于是我俩就到院子里看那辆肇事车。他让我站到车门外的踏板上,模拟联防队员描述的场景,我左手抓住车门把手,右手空着,双脚尖站在踏板上,他站在边上看,手摸着下巴若有所思;我这样吊着很累,就下来了;他说,有灵感了,老哥你再坚持一会儿,上去吧。为了弄清真相,我只好继续当“模特儿”。荆凯从裤兜里拿出卷尺,在我小腿上量着,又蹲下,推推眼镜看车门的底部,用手摸什么东西,。。。,“有了,就是它!”他惊喜地叫道:“下来吧,成了!”

    我下了踏板,问怎么回事?荆凯说:“等一会儿再说,先去拿车钥匙。”我赶紧去派出所拿钥匙,顺便把李检察长和武所长叫来。回到招待所院子,看荆凯正用水洗车门,见我们都来了,兴奋地说:真相马上就要大白了。他先让我们看车门底部,原来车门下部都是泥,看起来是平的,洗了后,可以明显看到有一条宽约一厘米的钢板是突出的,他从口袋里拿出个盒子,找了根粉笔把突出的那一条涂白。接着他开始当导演了:让我当“雇主”,他当“金桥”。叫我上车,坐在副驾驶的位子,关好车门,锁上;然后他跳上踏板,左手拉着把手,右手空着;当他用右手敲车窗门时,我开锁,用中等力度把车门往外推。我完全按照荆凯交代的动作做了一遍,然后下车。荆凯的蓝裤子左小腿下部部位出现了一条白线,他量了一下,和金桥遗体那条淤血是同一位置。结论自然不言而喻了:金桥是被雇主推下车的!

    我狠狠地拍了荆凯一下肩说:你真是福尔摩斯转世啊!

    师、垦区公安局刑侦队接到我们电话,下午就赶到我团。当晚就分别对司机和雇主进行审问。我在门外走廊里听。

    先审问司机,开始司机还是讲“看到有人跳上踏板,一会儿又不见了,以为那人自己跳下去了”之类的谎话,等审讯人员一拍桌子,厉声训斥道:“你撒谎!我们已经掌握了证据,人是开车门推下去的”时,司机交代了,他说:当时很紧张,雇主开锁推门声的确没听到,但关门声音响,他听到了;紧接着感到车压着了什么东西,我是老驾驶员了,虽然是重车,但明显可以感觉得到压着东西,而且是软的。我当时惊慌地对雇主讲,好像压着人了,雇主说,别管他,赶紧走,…….。车陷在泥坑里时,雇主教我万一被抓怎么说,并威胁我,压死人追究的是司机的责任。

    接着审问雇主,也是先交代政策,他也还是当天对我们、对牛法医讲过的那套谎言。当然,当告诉他我们掌握了确切物证,还原他那晚做的一连串动作,并告诉他司机已经交代了时,他突然哭了,“扑通”一声,好像是跪下了,说什么只想把他推下车,我们好逃走,没想到他会死啊等等。但他截然否认司机告诉他压着人了,当然也不可能说“别管他”之类的话了;也否认与司机串过供。

    虽然雇主和司机为开脱自己在“狗咬狗”,但不争的事实是金桥是被雇主推下车后压死的——真相终于大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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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11-5 21:23:19 |显示全部楼层

             尾记


    事过不久,师党委调我到一个工厂任党委书记,当然后续的工作由其他领导负责了。不过有几件事再交代一下:

    ——我借到师部开会之际,到师公安处找过张处长,告诉他违规解剖是我的责任,与荆凯无关。张处长说,荆凯回来就向我作检讨,说是他的主意。我心里清楚。你们做得对,否则罪犯就要逍遥法外了。他还跟我开玩笑说:第一次看解剖紧张吧,我说还好;他说:还嘴硬,记录表上的字没有你平时写得那么漂亮了。我无语。

    ——雇主和司机被起诉,法院两个月后才开庭。听说法庭辩论很激烈,最后雇主还是以故意杀人罪被判刑入狱,司机交通肇事逃逸罪缓刑。

    ——荆凯荣获三等功,这是他第三次立功受奖。过后见面我们几个让他请客,他狡猾地说:军功章有我的一半,也有你们的一半;请客可以,但饭钱我只出一半!

    ——县公安局牛法医在法院判决后不久走上层关系调去别的县,在本县呆不下去了;那天一起来的交警和办事员从我们团回去后,私下常议论牛法医的狼狈相,不知怎么传到领导耳里,领导不爽;等法院判决后,领导感到丢面子,在全公安局会议上批评牛法医无能,是吃干饭的;于是他只能选择走了。

    ——金桥的妻子在他丈夫死后八个月带着孩子改嫁了。想当时她悲伤的象疯了一样,在办公室跪着抱着我的脚,要我给金桥作主的情景还在眼前,尸骨未寒,伊人却已离去!真让人唏嘘不已!

    日月如梭,光阴如箭。近二十年了,斯人逝去,念者几何?谨以此文凭悼因公殉职的金桥;同时献给睿智、敬业、执着的荆凯老弟!

  

      

O一二年十二月十五日于杭州    陈镛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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