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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老王 [复制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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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9-26 20:56:02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海水 于 2017-9-26 21:01 编辑

       大老王

      今天转载原新疆生产建设兵团设计院杭州知青    作者王水根先生的短文“大老王” ,描写了当年在大西北的风霜,用成熟的人生经历锁在了字里行间,对故乡魂牵梦萦在那颤抖的笔尖流溢。文章中感受到他对兵团人的眷恋,感受到对故乡的牵挂。作者语言流畅、感悟深刻、文笔生动传神,他的作品,文笔十分好,充满了温馨的乡土气息,人物形象在他的笔下惟妙惟肖。



             数载兵团生涯,让我们已经结下今世的不解之缘。



大老王

                      昆仑奴

    一九七二年初我在托里的工作结束后又回到了农七师一二一团八连。看我身体强壮,领导分配我到马车班劳动,当了一个跟车的。赶车的是个河南人,大家都叫他大老王。称他大老王绝非浪得虚名。他年约四十岁,一米八的个头,大圆盘脸,二道又黑又粗的眉毛,一对黑亮的大眼睛,留了点络腮胡子。人长得黑黑的,像小船样的大脚,一双蒲扇样的大手,膀大腰圆,身板儿像扇门板,说起话来声如洪钟……如果上台演戏穿上戏服,稍作打扮,站在关老爷身边,手持青龙偃月刀,活脱脱的一个周仓。

     大老王绝对是个赶车的好把式。他使得一手好鞭,指东打东,指西打西,准确有力。一天跟他车,坐在马车后,他说了一声:“看好了!”话音未落只见他手起鞭落往路边草丛里一鞭子打去。近四米开外一只老鼠肚皮朝天,脚还在抖动,已被打死在草丛里。我也见他驯马。他一手抓住马笼头上约四米长的绳子,一手持他那根二米长的鞭杆,杆上系着二米多长用牛皮条子编织的鞭子,朝着马屁股就是一鞭子。那是真打,马屁股上立即埂起一道红印痕。马发疯一样窜跑……大老王天生神力,抓着马笼头绳子休想挣脱得了。马儿只得围着大老王疯跑。大老王一鞭又一鞭,直打得马屁股上道道血痕……再调皮、再顽劣的马经大老王的调教没有不老实的。

    其实大老王非常爱惜他的马。我跟他车的那些日子里,看他赶车,从未看到他用鞭子真打过他的马。但见他手挥长鞭在前面三匹哨子马头上方“啪!”打了个爆竹般的响鞭,吆喝一声:“驾!”哨子马和辕马都立即竖起耳朵,抖擞精神,扬起马蹄……“吁!吁!吁!”、“喔!喔!喔!”……这些赶马车的口令当然也是他教我的。没有特殊情况,大老王一定不会让马跑着拉车。他赶车总是不紧不慢,轻易不会让马累得出汗。所以他常常教我装车一定要将货物装均匀。不能车头太重,让辕马压着。也不能车后装重了,让辕马吊着……在马车的四匹马中,大老王最看重的是驾辕的辕马和前面三匹哨子马中最左边一匹领哨马。领哨马的马嚼头上还有根领绳拴着,另一头平时就吊在马车前的拱头上。这二匹马对大老王的口令反应最快。大老王一声“吁!”辕马立即会前脚撑地,后腿、屁股往后一蹲……马车左转右转,领哨马也会随着大老王的口令和领绳作用做出左转右转……。

    别看大老王长得粗野,但对我非常耐心和关爱。和我说活他常常压着嗓子,放慢语速,降低声调,尽量柔声柔气,就像是李逵装斯文。我心里发笑,尽量忍着,知道他是好意。他手把手非常耐心地教了我不少农活。一开始我连苜蓿草装车也不会。手拿一根二米多长的大木叉子,在地里把割下的苜蓿草叉拢成一小堆一小堆,然后用大木叉叉进举起来往车上装。大老王站在车上也用大木叉挑接我叉给的苜蓿草,在车上一层层铺匀装车。大木叉一根约十来斤重,加上叉起的新鲜苜蓿草约莫有七、八十斤重。我握大木叉一头硬把另一头的苜蓿草叉举起来还真吃力。大老王一看我非常吃力的样子就给我示范。手握木叉的位置,叉草的姿势、手势……。另一定要顺势而为,叉举苜蓿草时不能半途停顿,脚劲、腰劲、手劲一气呵成,要用活力……别看这么简单的动作,按大老王所教确实要顺当、轻便了许多……马车上的苜蓿草被大老王装得方方正正好大一个草垛。至于把原先已铺垫在草垛下的二条绑绳在车前的车帮上打结,然后甩过草垛顶在车后绑好,再用绞棍绞紧,固定好绞棍……这些活儿都是大老王一手落,他不让我插手。装好车后我从车后拉着绳子爬坐到草垛顶上,把木叉叉进草堆里。大老王一定会再三嘱咐我坐好后才赶车回场。到了马场,看好位子。大老王把绞棍松开,把绑绳在看好位子后的木桩上或者是大树杆上绕几圈,打个活结,让我看好。他到前面赶车。松开前面的绳结,马车往前一走,绑绳会把车上整个草垛掀翻倒堆在已看好的场地位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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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9-26 20:59:23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海水 于 2017-9-26 21:03 编辑

      马车什么都要运。运粮食、运油、运面粉、运肥……如果安排去场部加工厂为连队运回食油、面粉算是美差了。最苦最累是从地里运棉花。在马车上安装好用树棍子编制的木栅围子,约二米高。也用大木叉子,一叉一叉把地里摘下的棉花往围子里装。棉花不太好叉,又软又有点弹性,而且还死沉死沉,装到马车上也很实沉……二人装好一马车棉花累得够呛!路短,从地里拉到场里来来回回一天要拉好几趟。像我这样的身体也不大吃得消。

     马车班的活儿一年四季没有空闲。到了冬天,除了日常的运输活儿以外还要运肥……比较艰苦的是进沙包拉索索柴。进沙包去拉索索柴一般我们会稍早些出发。车上装些马料(草料)、铺盖行李。我们自己要带够干粮,有时还捎带些大白菜、土豆什么的。冬天冷,零下三十几度,我们全副武装。我穿戴着军皮大衣、军皮帽子、皮裤、毡筒、皮手套。实在冷了就跟着马车走上一段,暖和一些了再坐上车……一般我们到沙滩边的二连会稍作休息,喝点水,吃点干粮,然后再往里走。马车要过玛纳斯河。玛纳斯河的河面已下降了很多。河岸边有车碾过后形成的斜坡。河水早已冻得结实。马车走在冰面上,打了铁掌的马匹非常容易打滑。过了玛纳斯河再往里走全是沙滩、沙包。刚开始还能见到积雪下一丛丛沙柳……越往里走越荒芜,没有树木,没有一点绿色,积雪也不多。黄沙漫漫……连绵不断的沙包、沙丘,苍凉、寂寞……只有些零星的索索柴横竖在那里。路是马车碾成的所谓沙路,比较松软的地方铺了一些索索柴……马车一直走到傍晚才到了我们的目的地。这里有连队派驻的一名留守人员。有一个沙窝子(地窝子)。沙窝子就是往下挖了一大沙坑,边上用较大的索索柴作支撑,盖上麦草,堆上厚厚的沙子。外面看就像一沙包。里面宽约五、六米,长约七、八米,进出的大门用棉帘子遮挡,边上往外还留有出气孔。打着地铺可以容纳十来个人住宿,还挺暖和的。沙窝子内挖了一口浅井,当然是盐碱水井,水盐而发涩……到了此地,我们赶紧在沙窝子外的空地上把马车支架起。把马匹牵出来饮水、喂草喂料……然后趁天色未黑赶紧去打索索柴。这里索索柴不少。索索柴比较松脆,不需要什么工具,用手扳、折、拉就可以打下。我们把打下的索索柴堆成一堆堆……然后才回到沙窝子里。留守的老同志早已把水烧开,又熬好了一大锅菜汤。我们在沙窝子的火堆上,将早已冻得梆梆硬的苞谷窝窝头放在树杈上架着烧烤。烤得焦黄了就着菜汤美美地吃了起来……第二天我们要起早点,先把马饮好水、喂好草料……然后套好马车,把索索柴装上车……到沙窝子我们草草吃点干粮就往回赶……。

有一次去沙包打索索柴还真有点危险。一路上都还顺利,就回来过玛纳斯河。马车已经快到斜坡底,辕马刚踏上河冰面突然打滑,猛地滑倒。斜坡上整个马车的重心前倾,一下子全压在辕马身上……我被眼前的场景惊呆了……说时迟那时快!只见大老王一头钻到车下,用肩膀扛着大车把子。“嘿!”大喝一声,硬是用肩顶起了大车。辕马才挣扎着爬起……人在危急之下,竟能迸发出如此强大的力量。要把已前倾的整车索索柴连同马车硬扛起,该要用多大的力啊?望着眼前像座铁塔般的大老王,心中不由生出一分敬意……自以为我很有几分蛮力。九十公斤装的苞谷粒子麻袋我可以一袋一袋抱起,放到齐胸高的马车架上……可是与眼前这位力大无穷的大老王实在无法相比……我们小心翼翼地过了冰河。上了河岸,大老王将车停下仔细查看辕马……幸好辕马未伤。我们又整装了车上索索柴……回到连队。我把三匹哨子马牵进马厩,出来还见到他一边牵着辕马,一边还在仔细查看……直见到辕马确实无碍才放心。

     这件事在大老王眼里是平常事,所以他从未与人说起。

     有时候大老王心情好,赶着马车哼几句我也听不懂的调调、小曲。他也喜欢跟我不着边际地说些“死话”、“笑话”。路上见到他认为很不错的大姑娘,还会跟她们搭讪、调侃:“喂!大姑娘,我们这里有好小伙子呢!……”直白露骨!人家低着头,红了脸赶紧走开。他会“嘿!嘿!”自个儿乐。回过头来对我说:“昆仑,这个姑娘不错!你看人长得周正,身体壮实,针线活做得可好了……”看到他憨笑模样,虽然感激他对我关心,脸上只能淡淡一笑。心里却想:“这个黑炭头,三大五粗的,也会学张飞做媒……凭他这副模样不把大姑娘吓跑才怪呢!”

大老王看似长得粗,心还是蛮细的。看!对他的马,装货,赶车……工作中的细节他都很留意。还有他那根宝贝鞭子。上班的时候,几乎鞭不离手。鞭稍子都是他亲手做成,挥起鞭来特别清脆。鞭把子他用布条仔细缠绕……那根宝贝鞭子别人是碰不得的,但他舍得让我挥挥。掂在手里很有点份量,要抡圆这根大马鞭,不光要有技巧,没有一定的臂力根本就挥舞不起来。

      我跟大老王的车其实只有一年。期间连队领导多次找我谈话。刚开始要我当连队统计,我不愿意干。后让我做司务长,我又不情愿。最后连长希望我当三排长。见我还不肯,竟向我保证:不是代理排长。连里向团部打报告,经团部批准当正式排长。唉!我那里是在乎“代理”“正式”呵!一直拖到七三年初,团里正式通知调我去学校当教员。到了学校没得挑,分配教语文。原先我在杭州四中学习期间,数理化成绩在班里一直名列前茅,却让教语文。没奈何!只得当个“南郭先生”,但愿不误人子弟。

      就这样我与大老王分手后再未见面,至今连他的大名都不知道。虽然与大老王一起的时间不长,但他应该是我在兵团工作期间的一位良师益友!

这个“周仓!”、“李逵!”、“猛张飞!” ……                                                        



                                          昆仑奴

                                201535日(元宵节)于杭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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